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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发如果看了这篇小说,大概会继续说:我不想看你写这种垃圾。我知道你能写得更好! 在发发的斥责下,我羞愧地删过好几次东西。只是太久没写了,这篇是去年暑假开了个头的,虽然是个言情,也需要结尾。终于写完了。我只是想把这个故事编完。可以明显看到,我写开头的时候不是想着要那样结尾的。我想好好写些东西,只是最近大概还是不行。
第一次碰到瑾的时候我正在吐,他也正在吐。他吐完漱口了,我还跪在那里干呕。他递过来一杯冰水,说,你怎么跑到男厕所?当时我正在接过那杯水,于是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水就全部泼自己身上了。
我站起来觉得头脑异常清楚,就是手脚不听使唤。我当时很是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对我有意思。但是当时已经凌晨,我在酒吧,而且正跪在男厕所吐得一塌糊涂,他对我的意思大概仅限于ONS,可惜我不玩这个。
所以我趁机把杯子放洗漱台上走掉了。
男厕?我又走错了。里面也没装小便池,害得我没早点发现。
第二次碰到瑾的时候,我们依然都在吐。不过这次我们都在女厕。
我先吐完,忽然发现了他,笑得几乎背过气去。他先露出愤怒的表情,看清楚了我,继而看起来有点滑稽,有点无奈。他说,你怎么又在男厕所吐?
我奋力一把把门拉开,指着上面的标志:Honey,这次是你走错了。
那
家酒吧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它的招牌太过花里胡哨了。我和瑾坐在一起,两个人都没再叫酒,一边扯东扯西一边喝着橙汁,警觉地打量着彼此。瑾看起来有些邋遢,
胡子没有刮,衣服被吐脏了,我实在不想再看第二眼。脚上穿着休闲皮鞋,也是脏兮兮的。我刚才照过镜子,我知道自己看起来什么样。我是个憔悴而困倦的年轻女
人。带着黑眼圈,皮肤粗糙,还好眼睛还算明亮。至少在镜子里看起来是。
我不漂亮,他也不帅。
记忆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记得我们在讲星球大战指环王之类,没有涉及到任何个人问题。最后他忽然一看表:啊,十一点了,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于是他就送我回去了。
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只是送我回去。他把我送到门口,确定我能站立和行走,他就立刻离开了,搞得我心里怅然若失:我居然都让一个男人没有ONS的兴趣了。我果然已经不行了。
于是回家我立刻做了面膜。剩下的那几天开始过健康的日子。我下定决心,至少要在寂寞的时候,只要我愿意,就会有人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姑娘而可以来陪陪我,即使只是一个晚上。
我还去理了发,把一头杂乱无章的卷发又拉直了。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一个礼拜之后我洗衣服,从那天吐过的大衣口袋里,找到了瑾的遗留物。
那是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写了瑾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彼时我已经完全想不出来这张纸来自何方了,也不知道那串数字意味着什么,但是那天阳光明媚,我开着窗子吹着小风,纱制的帘子不停拂过我一头新的飘柔的直发,我的心情真的很好,于是我站在窗前,望着蓝天,拨了那个电话。
接通了,一个疲惫的男人说:谁?
我开朗地地问:瑾,你好啊!
片刻静默之后,那边回应道:我操你大爷。
然后挂掉了。
我觉得莫名其妙,继而自己开始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下定决心,继续拨那个电话。
那边不停地挂掉,不停地挂掉。我很奇怪,如果他的手机有黑名单设置,他完全可以把我设置成拒接。没有也可以关机。但是他不拒接,不关机,他只是一次次挂掉。我切了两个苹果拌沙拉,然后又回到窗前,一边吃着沙拉一边把电话设了免提不停地重拨。一次又一次被挂掉。
我从中午一点多一直拨到下午四点,我吃了沙拉,晾了所有的衣服,还玩了几把蜘蛛纸牌。
最后他再次接了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对着周星星的脸笑得死去活来,那边说喂,我尚没有反应过来,我对着电话继续狂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是,我是一个演员。忽然电话那头也传出了笑声,我一个激灵,快速地把周星星暂停了,抓起电话:喂。瑾。
那边传出疲惫却爽朗的声音: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迷糊起来:那你是谁?瑾。
我们两次在同一个地方吐过。
哦!
我忽然丧失兴趣。我以为对方会是一个神秘的什么帅哥,搞不好是超人正要拯救我于水火之中,但是居然是那个人,我所知道的,我所认识的那个平凡长相的人。虽然我不漂亮但是我依然对帅哥有着幻想。
所以我就不知道要说什么,语气变得冷淡:呃,是你啊,我还猜呢。
估计他听出来了,但是电话那头依然兴致盎然:怎么,最近都不喝酒了?
是的,最近我从没去过那家酒吧。但是我说谎了,我回答:我最近换了酒吧。
那边却陡然换了话题: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我不假思索地说:好。你来我家门口等我。
我挂掉电话,然后开始后悔。
我
现在正在失业阶段,原因是间歇性的躁狂症。我没法正常地和人打交道。我在这个异乡城市朝南的小房间独处了快三个月,我养花和买醉,经常躺在床上考虑未来该
怎么办。我没打算交男朋友并把自己托付出去,这不靠谱,因为即使你有男朋友,在你寂寞的时候依然只能抱着没有体温的玩偶。所以,没有希望就无所谓失望。我
是这样想的。
而我,现在答应了和一个我不讨厌也不喜欢的一起吐过两次的男人一起吃晚饭,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想要一个怀抱。
意味着,我还是没法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强悍。我一个人还是摆平不了。
真悲哀。
我对着镜子涂口红,因为长时间不出门对着电脑,我的脸色苍白中泛青。只涂了口红,更吓人,鲜红的嘴唇活像吸血鬼。我猜即将火化的人(化妆之后的)也比我好看,所以我又擦掉了口红。我不需要太郑重,只是一次约会罢了。
我早到了几分钟,站在楼下对着门口的玻璃旁若无人地照镜子。玻璃里映出的人总是有点扭曲有点怪异,在我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像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瑾从不远的地方慢慢走了过来,我从玻璃里看到他。一刹那我很想飞快地跑回去。可是我的脚没有动。瑾在玻璃里盯着我,似乎要确定一下我的身份,而后对着玻璃里的我微笑。
我们坐在了小区附近一个还算干净整洁的火锅店。火锅是一种不让陌生人那么尴尬的吃饭方式。至少面前的锅会热情腾腾,在没有话可说的时候,也会莫名地让人心情愉悦。
瑾今天看起来不错。我不知道他有多高,比我高多半头吧。看起来健康阳光蒸蒸日上,白色T恤上有大大的向日葵图案。我没办法欺骗自己说他英俊得像春天的阳光照耀我,但是他的笑容的确够灿烂。另外我从来没碰到过睫毛这么长的男人。
还有,瑾挺有趣的。
我没怎么说话,都是听他说。他讲各种各样的好玩的事给我听,我听得哈哈大笑。一边听我一边心里默默地努力背诵他讲的故事,心想下次也要讲给别人听。
可惜我已经多久没有进行过社交活动了。我又能讲给谁呢。
这次吃火锅事件持续了两个小时。我吃得昏昏欲睡,撑得没办法驼着背坐。瑾问我为什么不吃肉。
思考许久,我说我不知道。
他笑了:这是懒惰的答案。你懒得给我解释,因为你觉得我不明白。
我敲敲自己的头说,那我就得整理一下思路了。
然后我讲我看到别人吃肉我的身体会痛。很小的时候看到有人用筷子夹鱼的眼珠子,我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尖利的刺痛;看到濒死的动物我会不由自主地流泪。这一切我讲出来自己都感到矫情,瑾默默地听着,脸上带着了然的微笑。
讲完了。你在笑什么?我问。
瑾的面孔在火锅的蒸汽中变幻莫测,很形而上。
他说,你丧失自己的立场。你是人类,但是你总是把自己当成它们。你在物伤其类。你这样是不行的,你看到的让你痛苦的事会越来越多,终究有无法承受的一天。
那我应该怎么办?
去看心理医生。
他表情严肃,而我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他也笑了。
我讨厌这种状况,忽然之间一个陌生人自以为洞悉了我的内心,而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居然还可以头头是道地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简直是滑稽。
难道我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难道我不比他了解我自己?
所以我装作没事一般擦了嘴巴,说去洗手间,然后起身,悄悄去付账溜走了。
我心里愤然,走出来还在想,我本来应该拍案而起的。是的,我知道,我没这种魄力。我生气,只会偷偷跑掉。而且他大概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
回到房间先去洗澡,忽然发现自己在哼着《香水有毒》,连骂了几句“靠”之后,我平静下来。从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出来边喝边看电影,我心里是有隐约的期待的,我以为瑾会打电话给我,不,其实不是这样的,是我希望瑾打电话给我。
我恨自己这么故作姿态这么矫情,但是瑾并没满足我的扭曲心理,这个晚上我在沙发上看电视直到睡着,没有电话。
我怅然若失地醒来,明白又是一个白天了。
那罐啤酒让我睡得踏实,但是那顿火锅让我直拉肚子。
我拉了两天肚子,我乐观地告诉自己,就当是减肥好了,减肥茶不也是这效果。同时又想着再也不去那家火锅店了。
我开始尝试找工作。
我已经休息了太久,我没钱了。
在我参加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面试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我暗自咒骂着挂掉,面带微笑对那个正打量我的三围的面试官说“不好意思”。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再次摁掉。又一次响起,面试官拉长了脸示意我可以出去了。我悻悻然地走了出去,电话还在响,我接起来对着里面喊“我操你大爷”。
瑾愉快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踩到你的狗尾巴了?
你才狗尾巴,你们全家都狗尾巴,我正面试呢,我找工作。
面试什么公司?
你管呢。房地产。
哈,房地产要缩水了,幸亏我今早给你打电话,不然你过几个月就又要失业了。
我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却没有挂掉电话。
我猜,我接到瑾的电话,心里是很高兴的。
瑾的声音不容拒绝:晚上一起吃饭吧。上次的火锅店见。
然后他就挂掉了,他的声音还飘荡在空气中。而电话已经被挂掉了。
怎么吃的火锅我不记得了,关键的部分是那个晚上我们干脆利落地上床了。在我家。
我记得到家的时候是八点一刻,我拿了两罐啤酒和他喝,我们看电影,我放的碟是《寂静岭》。我看电影一向专心,何况这片子有点恐怖,所以他忽然一只手撩开我的头发亲吻我的脖颈的时候,我吓得尖叫一声。他呆了一下,我回头看着他,吻了过去。
就这样我们上床了。
第二天是周六。睡到天昏地暗醒来,昏暗的房间里,他穿着件我的男式衬衫光着腿坐在小沙发上,凑着窗口不多的亮光看一本不知道什么书。我闻到煎蛋和牛奶的气味。
我承认那一刻我感到很幸福。听到我的响动,他抬头看我,然后过来俯下身吻我。我把他又重新拽上床,他在我耳边低语:牛奶会凉的,我不管,吻过去。
我喝了一杯冷的牛奶,吃了个超级好吃的凉煎蛋。然后看到……避孕药。
于是出现了下面的对白:
安全期,不会怀孕的。
还是吃了吧。
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是还是要吃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最了解我的身体了,真的不会怀孕。
我这是为你好,你也知道堕胎对身体伤害有多大。
我知道,但是我不会怀孕的。
吃了吧,下次我会记得买安全套。
不吃。
那就别吃了。
瑾怒气冲天推门而出,“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房间。
为什么我这么固执?
因
为是瑾让我吃。他害怕我怀孕。他害怕我逼他负责任。害怕我缠着他不放。也害怕为此让一个女人去堕胎,他不想头顶悬浮着一个孩子的幽灵,不想亏欠我,不愿意
让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当然,从瑾的方面来看,他是为我好,我们还没到可以养育一个孩子的时候,而堕胎当然对女人影响最大。他像个真正的正人君子那样,用一
粒避孕药轻轻把我推到一旁,告诉我他没有和我长期交往的打算。
所以说,女人的思维和男人果然不一样。总之那天早上,我万念俱灰,盯着桌子上的避孕药泪如雨下,哭到几乎断气。然后心里对自己说,你就是活该。你干嘛想那么多。
和瑾的故事告一段落。居然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之后我找了份差强人意的工作,开始过勤勉向上的生活。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没找过男人。
直到又有一天,在酒吧碰到一个女人,是以前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女同事。她看到我,表情诡异:你知道吗,我们公司新来了一个男人。他认识你。
什么?我脑子没转过弯来。
他说,你脑子有点问题,老想怀孕缠住男人。
我那时已经喝了两杯,一听热血便涌上头,提了个啤酒瓶就冲了出去。你们大概要奇怪我冲到哪里去了,是的,我冲到瑾的家里去了。
我
跟踪瑾,从第二次见到他开始。我盯着他长长的睫毛,心神荡漾不能自拔。我跟着他回家。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知道他在哪里工作,我甚至装作路人甲乙丙丁去小
区管理处打听他的一切情况。我知道他的生日籍贯,知道他的身高体重。我知道他有一个多漂亮温柔表情波澜不惊的女朋友,我猜,我只是痴心妄想,希望他会爱我
罢了。
我头发披散双眼血红,保安不让我进去,我站在门口声嘶力竭地喊他。
终于他出来了,和他的女朋友。
我登时气馁。拿着啤酒瓶不知如何是好。我的头脑里畅想的是,我可以一酒瓶砸向他的头,而后把碎掉的瓶身插进他的肚子,然后搅动,他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而事实是,我举着酒瓶说:祝你们幸福。
然后转身蹒跚离去。
我只是蜗居在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小小女子。
我相貌平凡,没有爱人。
我寂寞。
回到那家酒吧,已近午夜,热闹非凡。男男女女无数人卿卿我我,不知道明天他们还能不能辨认出彼此。
终于忍不住跑去厕所吐,感觉有人轻轻拍我的背,狼狈地回头,一个清秀的男人递过来一杯水:你还好吗?这里是男厕。
完。
2008/4/6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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